2003年第38期

教育部职业技术教育中心研究所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3年12月25日

　　一、 以就业为导向，让企业唱主角

　　对于"职教移民"，移民办王涌慧主任感触颇多：一户移民家庭如能培养一个受过职业教育的孩子，就能改善整个家庭的生活状况，并带动全家甚至更多的人走出山区。愿望总是良好的，但"职教移民"之路在实践中却经历了多方位的探索。

　　最初，移民办曾和一所学校开展教育移民合作，移民办负责提供办学经费。但学校拿到钱后，教育教学工作却缩了水，而且就业安排也没着落。一些移民子弟感到在学校既学不到东西又没就业保障，纷纷中途辍学、流失了。有的职教与培训机构虽然承诺安排就业，但与用人单位缺乏有效的制约机制，承诺很难兑现；有的学校教育与培训内容与用人单位要求很难适应，加之山区孩子的适应能力较差，就业后遇到挫折就又返回山里，学到的职业技能难有用武之地。实践证明，"职教移民"的关键是教育与培训必须与就业紧密结合。而要解决就业问题，就必须依靠企业。换句话说，要由企业唱主角,让用人者制约职业培训者，才能实现真正意义的职教移民。

　　经过多方考察，移民办决定选择以经营川味火锅的大型连锁餐饮企业"川王福集团公司"（以下简称"川王福"）为合作企业，实施"职教移民"项目。其原因有四：第一，该企业规模较大，营业面积近2万平方米，有员工1500名;下设的７家连锁店都集中在吉林省。目前其经营正处于不断扩张的发展阶段，对劳力需求旺盛，每年新增用工量为400～500人，足以吸纳经过职业教育的移民子女就业。当时它正为招不到合适雇工着急：城里孩子不愿干餐饮，从外地很难招到满意员工。第二"川王福"以经营火锅快餐为主，其服务和生产技术含量不是很高；上岗人员的门槛较低，山里孩子经基本培训后，完全能适应岗位工作。肯吃苦、守规矩是餐饮服务最需要的职业素质，也是这些孩子的最大长处。能顺利就业是他们留在城市的最关键环节。第三，该企业管理规范，有统一的加工厂、仓库、配送中心，还有种植、养殖基地，其现代化程度比较高，且员工待遇不错。孩子们在较好的企业中工作，本身就是在接受教育和培训，也令家长和移民办放心。此外，有在"川王福" 的就业经历，就有了在城市发展或自主创业的资本和可能性。第四，近几年"川王福"的经营业绩不错，各营业店顾客如云，生意异常火爆；其办学的投入可以得到相应保障。因此"职教移民"模式终于有了切实的可操作性。

　　二、 "职教移民"的实施方式

　　为保证"职教移民"的工作落到实处，避免实施过程中推诿、扯皮现象的发生，政府、企业、学校、移民之间签订了实施协议，详细规定了各自享有的责、权、利。具体内容如下：

　　1．政府与企业之间：

　　2001年，移民办与企业达成协议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有：

　　企业选择一所具有良好资质的中等专业学校，实行企校联合办学；企业设立分校性质的"扶贫学校"，并提供符合办学条件的场所和教育教学设备设施；移民办负责检查验收。学校学制两年：第一年进行文化理论学习和基本职业能力训练；第二年进入企业，顶岗带薪实习。具体的教学方案由企校双方制订，移民办组织专家审定。企业保证学生免费学习、接受职业技能培训，合格者获得国家承认学历的中专文凭，学生毕业后与企业签订劳动用工合同，由企业全部聘用。

　　移民办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，并考虑企业用工意见，确定招生标准和数量；负责每年向全省各库区所在县（市、区）相关机构下发招生通知。移民办和企业共同组成招生委员会，每年８月组织有关人员到移民所在地实行与移民子女"面对面"招生，生源资格由移民办认定。移民办根据实际招生数量，按照第一学年每生1800元、第二学年每生500元的标准向企业拨付学费，同时为每个学生拨付38元保险费、300元教材费和一定数额的生活补贴。

　　2．企业与学校之间：

　　"川王福"创业时的主要人才输送基地-四川省乐山财贸学校，是其多年的办学伙伴，顺理成章应成为落实企校联办的合作者。双方联合建立移民扶贫学校（对外亦称乐山财贸学校"川王福"分校），并开展联合办学。办学协议主要内容包括：

　　企业负责提供教育所需场所、设备设施、教材以及实习实训指导等条件，并按中等专业教育要求实施教学管理；学生管理制度由企校双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企业要求制定，企业负责学生日常管理、学生在学期间的人身安全保障。扶贫学校举办饭店服务与管理、烹饪与管理、保安等专业，按照移民办要求，招收吉林省库区移民子女中的初中毕业生、高中肄业生和高中毕业生，实行全日制两年教育。

　　乐山财贸学校负责提供教学大纲、课程安排及有关教学资料。教学人员由双方根据实际需要协商考核聘用或委派。学校负责组织文化课和专业理论课程考核；企业负责组织职业能力培训和考核。乐山财贸学校负责新生录取报批及毕业证书办理手续，负责为合格毕业生颁发国家承认学历的中等专业学校文凭。学生毕业后，由企业按毕业生数量付给乐山财贸学校一定数额的办学经费。

　　3．学校与移民之间：

　　学校在库区招生时，学生及其家长要与学校签订一份协议，对双方的权利与义务都做了较为详细的规定，主要内容包括：

　　学校负责为学生提供免费的两年制中专教育与培训。第一年在学校学习文化课，第二年到企业顶岗实训。实习期间，企业按有关规定通过学校付给学生劳务报酬。学习培训期满，对考核成绩合格者，学校发给国家承认学历的中专文凭，并组织毕业生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，在"川王福"就业。
学生负担实习期间的生活杂费，包括每天的伙食费2.5元，每月住宿费50元。若学生支付上述费用有困难，可通过学校向企业申请借用，工作后由企业在工资内扣还。其他费用均由学校负担。

　　三、"职教移民"的利益驱动模式

　　企业有强烈的用工需求，培训对象是企业急需的员工；培训成本由国家来负担，所以企业的积极性非常高。如培养对象质量不过关，倒霉的是企业自身，因此，企业在办学、教学管理上不敢马虎。联合办学的职业学校也有积极性，因为此项工程的实施扩大了学校的生源，增加了办学的经费收入。

　　移民办对此算了一笔账"职教移民"项目的实施不仅库区移民成为最大的受益者，而且使政府的公共服务落到了实处。移民办主任王涌慧说：移民子女不用交学费就可上学，拿到中专文凭，并顺利就业；1年之后家长就可见到孩子成才的效益。扶贫学校的学生在实习期间，有的在不到1年时间就给家里寄了5000多元。而库区移民每户年收入大都在3000元以下，有的甚至不足1000元。如果这些孩子在城里站住了脚，其家庭就能脱贫，甚至转移进城，也就从根本上减轻了政府压力。可以说，这是政府、移民办、教育、企业"四赢"的结果。

　　企业也算了一笔账：国家投资为企业办了一所"黄埔军校"，解决了企业所需，其利益得到保证。"川王福"董事长郎林说：虽然这些山里孩子刚进校时文化基础参差不齐，有的甚至连卫生习惯都没有，但经过精心教育和严格训练后进步很快，尤其他们身上善良、质朴、肯于吃苦的品性，很快显现特殊的职业优势。他告诉记者，2001年入学、现已毕业的270多名学生，完成学业后全部进入了合作企业，并成为"川王福"服务和生产一线上的骨干，其中许多人还担任了基层管理工作。"川王福"将利用自己的"军校"加快学习型组织的建设，完善职教与培训体系，让所有员工都有不断学习、充实和提高的机会。该企业集团已经选好地址，准备建一幢气派的教学培训大楼，让"川王福"的"培训学校"成为该企业文化的一个品牌。

　　职业学校也算了一笔账：不仅扩大了生源，增加了办学收入，而且教育教学改革找准了方向。从以学校为主、企业适应学校的校企合作模式，到以企业为主、学校适应企业需要的企校合作机制，该过程引起了学校在办学观念上的巨大变化。职业教育要适应市场经济的需求，但经济需求往往是非常个性化的，能否把握住这种个性化的需求是职业教育成功与否的关键。

　　从校企合作到企校合作是一次革命。乐山财贸学校校长左明利说，与"川王福"联合举办扶贫学校，实际上是一种"定单式"培训，在教学上要以企业的意志为转移。过去常为学校忽视的内容，在企业却受到特殊重视。例如，在餐饮服务学、饭店管理基础、消费心理、烹饪学、火锅文化、企业管理这些专业课程的教学中，企业要求一定要融"川王福"的价值观、制度文化和经营文化等内容，并且要讲活、讲透。又如，卫生文明习惯的训练、礼仪与形体的训练，以及军事化作风的养成等，企业都要求作为重要课程来设置。事实上，这些内容恰恰是构成企业竞争能力的核心部分，又是企业最个性化的内容。该项目的实施不仅使学校扩大了办学规模，获得一定的经济效益，更有意义的是，它引发了学校办学观念的深刻革命，提高了学校的服务意识，使学校看到了职业教育和培训的真正发展方向和空间。 四、库区新增劳动力顺利转移到城市

　　近3年来，移民办采用"职教移民"的新模式，通过设在"川王福"的扶贫学校，让900多名来自通化、集安、丰满等水库地区的移民子女走出了大山，完成高中段的职业教育。接受职业能力培训，对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，从此可有机会在城里顺利就业。对于这些库区的新增劳动力来说，其人生之路将发生巨大变化。

　　采访中，许多孩子都向记者表达了一个共同的愿望："要进城当城里人"。对于这些世代居住在深山里的孩子来说，要成为现代城市文明生活的一部分，过去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；而现在他们已经有把握自身命运的职业技能和条件，有能力使这个梦想变为现实。

　　这900多名毕业生的身后是900个贫困家庭。随着这些人掌握的一技之长，在劳动世界中拥有一个新的发展空间，其家庭状况也将发生变化。按照协议规定，学生在1年的文化学习和基本技能培训后，要进行为期1年的带薪实习，薪金是每月600元。正式进入企业的第一年，工薪每月为800元。2001年首批招收的270多名学生，现已成为企业的正式员工。他们中的许多人每月都要给家里寄去400～500元；2002年招收的380多名学生，现已全部进入顶岗实习期，许多孩子每个月要寄给家里300元左右。

　　丁焕凤是2002年入学的学生。由于受过一段高中教育，所以学校安排她提前半年上岗实习。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，小丁就给家里汇去了3000元。她告诉记者，她家所在的靖宇县西南岔镇东方红村，每户年收入不足1500元，她的钱会帮助父母解决很大问题。张斌的家在吉林省最南端的深山区，由于家里负担重，高中一年级时被迫辍学，到城里闯世界。他当过洗浴中心的服务员、建筑工地的小工，由于无一技之长，1年后他又回了家。2001年夏天，张斌报名进入扶贫学校，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。上岗后，他从保洁员做起，由于工作出色，很快被提拔为见习领班、领班，月薪1000多元，每月能给家里寄去七八百元钱。他打算将来事业发展得再好些，就把父母接到长春。

　　车德志的家在苇沙河村，父亲在镇上开了家小饭店，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过得去。在扶贫学校2年的学习与实践中，车德志光经营心得就记了厚厚的两大本。毕业后回到家乡，车德志提出要用自己学到的经营思路改造家里的小饭店，他父亲不同意。于是，他借了些钱，就在父亲的小饭店对过又开了家小餐馆，他效仿"川王福"中式快餐经营模式和酒店文化，不长时间，生意就远远超过了父亲。车德志说，再积累一年半载，他就准备到临江市办大点的酒店了……

　　据统计，我国仅水库、交通、城市基础设施等工程建设造成的移民人口就达数千万，另外还有数以亿计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要向城市转移。移民问题关系到我国沉重的人口压力能否转变为人力资源，关系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能否早日实现。"职教移民"的有益尝试，不仅为解决库区移民问题，也为解决"三农"问题、东西部对口支援等问题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；同时，也为政府公共服务如何与用人市场对接、校企合作、深化教育教学改革等拓宽了思路。

　　（作者单位：《中国职业技术教育》记者，《职业技术教育》记者 ）